（八）
天边的曙光还没有完全跳脱黑暗的怀抱，地窖中的五月却已经张开了眼睛，看到了面前低矮昏暗的平顶……
做完了基本的洗漱工作，在那个过程中，她习惯让自己尽量无声。虽然，她知道隔壁那位谨慎的魔药教授一定早就做好了隔绝声音的防护。
仔细地扣好衬衫上的每一颗纽扣，把那条银绿相间的领带戴在衬衫衣领的外面，把它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再拿起那件灰色的V型领的毛衫，仍是不紧不慢地穿在身上。最后，她将那件黑色的学生袍套上，站在了房间里那面由校长友情提供的魔法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你看起来好极了，小小姐。”镜子周围作为装饰的百合花雕刻将花瓣一张一合，发出赞美的声音。
“谢谢。”五月把目光移向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那条银色的小蛇正在它胸前熠熠地发出冰冷的光芒，幽暗的绿色底衬突出了它昂头挺胸的洋洋得意，它那条探测危险的长信却也在同时暴露在空气中。
轻抚着斯莱哲林的标志，五月禁不住又一次看向了自己面前那面将自己和另一个人分开的墙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上午是连着两节课的魔药课，来上课的学生，只有大部分斯莱哲林和个别胆大包天的格兰芬多表现得轻松自在，五月就是其中之一。她随着自己的同学，汇集到在教室门口等候的格兰芬多的队伍中间，像往常一样跟自己新近认识的几个别院的学生打招呼，无视身边含着厌弃与不满的目光。
这时，她感觉有一道仿佛鹰隼一般的锐利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即使隔着厚实的校服，依然感受到其中的凛然寒气，她默默深吸一口气，回眸，迎上从自己身后走过来的魔药教授……
“教授，你早。”她警告自己不要逾规，低眉顺目的样子应该可以满足教授带着点优越感的虐人心理，可实际情况是——
“……月？”
“是？”她带着疑问抬起眼睛，直直迎向魔药教授冷冰冰的黑色眼睛，发现那紧锁的浓眉下晶亮的眸子里困着一些难解的迷惑，但从那张抿紧的嘴唇里吐出的却是：“在走廊里制造喧闹，你想让我扣你的分数吗？”
微微睁大眼睛，五月能感觉到周围听到这句话的斯莱哲林或是格兰芬多都惊奇地转过脸来，露出仿佛看到世界末日的惶恐。她很想如从前那样笑嘻嘻地驳回教授言不由衷的话语，但低下头，忍住了。
“对不起，教授。我保证不再犯了。”
——与其顶撞，不如继续扮演我循规蹈矩的学生形象比较合算。
她用自己垂下的头发掩盖住嘴角的轻笑，并且一直等到斯内普黑色的龙皮靴子转向教室的方向，并且大步离开，才慢慢抬起脸来。
“你竟然还在笑……”托比•温斯莱脸色惨白地走到她旁边，嘴唇还因为惊吓而微微抖动着。他用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斯内普教授竟然要扣自己学院的分数，你一定把他气得……”
“托比，”五月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有事的。”看看托比依然不安的表情，她又笑了：“即使有事，我也不会让他盲目迁怒到你的头上的——我向一切神佛发誓！”
“Woo！我没有在担心我自己……”格兰芬多男孩再次涨红了脸，可没等五月有所回应，两个红头发男孩已经跳出来一搭一唱了：
“我没有担心我自己，我只是担心柔弱的你~~~”弗雷德捧心蹙眉状向乔治伸出右手。
“允许我做你的骑士吧，在蝙蝠的魔爪下保证你的安全~~~~”乔治配合地握住他的指尖，单膝跪地地作出亲吻的姿态。
两个人唱演俱佳，引得没有进魔药教室的学生们纷纷驻足围观，而已经进去的则好奇地向外面探着头，努力从攒动的人头间隙里一窥吵闹的真相。
“谢谢，有时间我会考虑把它写成戏剧。”五月挥挥手走向魔药教室，从人满为患的魔药教室门口挤过，留下意犹未尽的韦斯莱家双胞胎和困窘不堪的老实男孩。
倒入一些蛞蝓的粘液使药剂的粘稠度更高些，五月探头看了一眼魔药熬制的情况，然后对旁边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格兰芬多男孩说：“下面交给你了，托比——你只要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各搅拌三次的顺序，一直搅拌到药剂变成透明的金橙色，就可以熄掉火了。”
“好、好的。”男孩慎重地将搅拌棒探入坩埚，在沸腾的深褐色液体里一丝不苟地工作起来。
看他严肃绷紧的圆脸上已经滑下了一滴汗珠，五月笑着摇了摇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人影晃动、烟雾缭绕的前方，不知不觉竟然哼起了一首歌。歌声轻悠，在满教室的细碎交谈声中倒也不是非常引人注意……
“就我所知，我所教授的魔药课上并没有配备艺术课程。”
如蛇一般优雅滑腻的嗓音充满讥讽地在她身边突然响起，五月恍然回神的时候恰好看到托比被吓得脱手的搅拌棒正向坩埚中已经接近橙红色的药液掉落。
——如果让那些液体哪怕溅起一滴……
“Accio stirring rod（搅拌棒飞来）！”（注：有错的话拜托说一声，某的英文实在有够烂……）
迅速精准地瞄准了还没有完全掉落在魔药中的搅拌棒手柄，让它重新升到半空中并且很快落回到她的手中。五月下意识地去接，猛然察觉不妥时，手心里接触到棒上液体的部分已经灼痛难当了！
“把手松开！”斯内普狂怒地拨开挡在自己面前，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的托比•温斯莱，匆匆走了过来。
五月轻皱一下眉毛，按照斯内普的命令把手松开，让搅拌棒掉落到地上，却又同时把受伤的手握起来藏在了身后。
见状，斯内普威胁似的盯着她的眼睛：“你想让你的手烂掉吗，自以为有个性的小姐？”
“不，教授。”五月尽管已经因为疼痛而不住冒出虚汗来，可还是在苍白中显现出笑意，“你太危言耸听了，这种程度的腐蚀药剂最多会让我的手重新换一层表皮。”
“还有长达几个星期的恢复皮肉正常状态而必须经历的疼痛过程——如果你不肯乖乖接受治疗而一意孤行地让它自然恢复的话！”斯内普继续大步向前，脸上的怒容让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就连以捣乱为乐的韦斯莱兄弟也只静静睁大眼睛观察事情的发展情况——真正好像无所谓的只有当事人五月。
“那不算什么，教授。”她又向后退了一步以保持距离，固执道，“比起我来这里所经受的……”她停住了，眼睛震惊地睁大，随即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经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疼痛，所以……请不用担心……”
听到她的话，斯内普露出仿佛被棍子敲了一下的表情，脸颊上的肌肉因为要掩饰激烈的情绪而微微跳动着。
“谢谢您，教授。”五月望着斯内普的眼睛，真实地露出笑容……
